我亦飘零久_范文大全

我亦飘零久

【范文精选】我亦飘零久

【范文大全】我亦飘零久

【专家解析】我亦飘零久

【优秀范文】我亦飘零久

范文一:我亦飘零久(一) 投稿:彭懇懈

作者介绍:  独木舟:数百篇短篇小说创作者,最受欢迎湘籍作家前十。  已出版《深海里的星星I》《月亮说它忘记了》以及小说合集《你是我的独家记忆》,销量累计过百万。  曾经年少,特立独行,叛逆不羁,如今站在青葱岁月的尽头,看离别摇曳生姿,过往渐行渐远。好在还有文字,寂寞永夜,慰藉相伴。  微博地址:http://weibo.com/dumuzhou0529  内容介绍:  我起身走了,于是我会有安宁。  精选独木舟数年旅行随笔,首次全程剖析独木舟行走在路上的私语心声。从甘南到泰国,从厦门到印度,遇见的不仅仅是世俗风景,更是触动人心的辛酸人事,也是独木舟对生命以及自身的诚恳审视。  透过独木舟的眼睛,我们看一看这冷暖人间。  【一月,你还没有出现】鼓浪屿  1{我沉默想起了深深海洋}  那年初秋的某天早上,天刚刚亮,马路上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卫生,睡眼惺忪的我,拖着那个伴随着我去了不少地方的红色复古行李箱坐上了民航大巴。  在去往机场的路上,我感觉到心中郁积的哀愁伴随着窗外的雾气在轻轻地蒸发。  就像陈奕迅的歌词你唱的那样,乘早机,忍着哈欠。  此次航行的目的地是厦门,鼓浪屿。  每一次难过的时候,就独自看一看大海。  这是我年少时喜欢过的歌词,在还没有从网络下载歌曲这件事的时候,我们都习惯了攒零用钱去买磁带,睡不着的晚上躲在被子里听随身听,再大一点之后便是用CD机,书架上整整齐齐排着的排CD在呼啸而过的时光里一点点蒙尘。  再后来,MP3的体积越来越小,选择越来越多,大家都习惯了从网上下载音乐,走在路上看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都塞着耳机,流行歌手们一年发好几张唱片,可是音乐所带来的感动,越来越少,越来越淡。  可我还记得,年少时的自己凝望着下雨的窗外,暗自发誓一定要亲眼去看看大海。  我想要的海洋,是幽深的蓝色,干净、壮阔、从容,宛如高原上的天空倒转过来。  我想要看到的,是这个孤独星球的眼泪。  不久之前,我刚刚结束了为期两个月的长途旅行,从云贵高原上了西藏,穿越无人区阿里抵达了新疆,在乌鲁木齐的熹微晨光里,告别了S先生。  有多久没说起过这个人,我在四季更迭之中沉默如哑,尽量避讳这个魔咒。  他的光芒有多耀眼,我总觉得任何的遣词用句都不足够,反而越是用心用力,越是落了俗套。  “我是不得不留下,你是不得不离开”——所以呢?  所以我们是不得不分开。  风尘仆仆从云南到西藏再到新疆,八千里路云和月,最后所有的深情和隐忍都只能出现在小说里,以程落薰的口吻缓缓叙述。  S先生,你的名字叫往事。  回到长沙的生活,看起来似乎跟从前没有区别。  依然是独居,找不到一起吃饭的人就每天打电话叫外卖,盒饭的分量总是很足,吃不完的就放进冰箱里等到又感觉到饿的时候拿出来,放进微波炉里热一下。  十月的长沙依然高温得令人窒息,每到黄昏的时候我会穿上人字拖出门去离公寓不远的水果摊上买一些红提回来,洗干净之后装在透明的碗里。  夜里写稿子写累了的时候,会听着豆瓣FM随即播放的音乐,随意地刷一下微博,或者看一下帖子。  偶尔心血来潮的时候,会在上午去一趟超市,买两条鲫鱼和豆腐,配上辣椒和紫苏就能做很好喝的鲫鱼豆腐汤,或者拿玉米炖排骨,但总之一个人怎么都吃不完,放在冰箱里过两天只好拿出来倒进马桶。  这种时候,心里就会觉得特别特别难过。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是一个能够跟寂寞和平共处的姑娘,每天晚上站在窗前抽烟的时候,总会问自己,这样的生活什么时候才会终结。  那段时间,我经常莫名其妙地流泪,情绪像一只饱胀的水球,稍微给它一点压力,便会汁液飞溅。  就这样过了一个多月,我知道,自己快不行了。  我打开校内给一个叫柚子的姑娘留言说,嗨,我想去看看海。  起飞的那天因为大雾天气,晚点了一个多小时。  饥肠辘辘的我,理智最终输给了本能,带着十二万分的不情愿在机场餐厅里点了一份七十八块的牛肉面。  我想,七十八块钱的巨额,无论如何也应该有十片以上的牛肉吧。  等那碗面端上来的时候……这个已经伤害了我无数次的世界,再次毫不怜惜的在我心口捅了一刀。  那碗面里除了一夹就断的面条之外,只漂浮着一个看起来可怜兮兮的煎蛋,至于牛肉……我不知道它们是不是比方便面里的脱水牛肉体积还要小,总之,我所看见几点零星红色不是牛肉,而是湖南人民喜闻乐见居家旅行必备的——剁辣椒。  关于那碗面的微博下面留言差不多都是这样的内容:  我X,78?你确定没有少打一个小数点?  好可怜哦,摸摸,舟舟不哭。  机场的餐厅就是这样的啦,谁要你不备吃的在包里,活该!  ……  带着一点伤感的豪迈,在一个多小时之后,我终于坐上了飞往厦门的航班。  从落地到上出租车,一路畅通无阻,南方城市煦暖的阳光治愈了早上那碗面带来的伤害。  在人潮攒动的码头上,我看见那个白净清爽的小姑娘对我笑,她说的第一句话是,舟舟姐,我喜欢你五年了,终于见到你啦。  那天我终于看到了大海,在夕阳中,它泛着金黄的光泽。  我坐在与鼓浪屿遥遥相对的必胜客餐厅,失语地看着各种船只划破海面留下的波纹,那一刻我原本想说点什么煽情的话可是很奇怪的是我什么都说不出来。  原本应该像励志剧里那样,站在海边振臂高呼“大海我终于来了”吧……  可是在夜晚咸湿的海风里,我依靠着轮渡的栏杆,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陌生面孔,只觉得平静。  2{受过了伤痛,余生都在流血的人}  那一年的秋天,我时时刻刻不自知地陷入思念。  的确,遗忘是个漫长的过程,我想他不会明白我真的经历了长时间的折磨。  我记得,他讲过的故事,写过的字。

范文二:我亦飘零久 投稿:阎県眍

我亦,飘零久

我亦飘零久!十年来,深恩负尽,死生师友。

顾贞观中举人以来,几度奔走京师、飘泊异乡,而仕途上却了无寸进,到眼下还是寄人篱下。他深恨自己中举后的十年里不能博取显位、施展大力以拯友人,却只是“飘零”、只能幻想“乌头马角”,这实在是辜负尽了兆骞这位死生师友的深恩厚望。

我亦飘零久

近日看了一本关于青春与行走的书,独木舟,《我亦飘零久》。

深深的向往那样的生活。那样无拘无束,自由洒脱的生活。

透过她的眼睛,看到孤独地在风中散着纸风马的藏袍男子,印度麻木而悲伤的新郎和一直强调自己不是骗子只是一位母亲的妇女,清迈中直到离别那天才告诉我身份的传教士和温和纯真又让人落泪的“哈利波特”,喜马拉雅山脚下说“只爱一个人最幸福”的鳏夫,敦煌鸣沙山逃票还与十七颗流星不期而遇„„去见识这大千世界,去感受着人世百态,无畏,无欲。 认识一些人,感受一些事,看过一些风景,去尝试,去闯荡,去冒险,不带走任何,不留下些许。于是一颗孤独的灵魂在苍茫大地中行走。

生是见识,不是活着。

其实很多人在这本书中看到的是独木舟对于爱情的期望与绝望,不断寻找,不断失去,不断忘记。

我看到的是在她旅途中心灵的净化,在那些最原始最基本的东西中寻找最纯粹的自己。最好的自己。

旅途中,有悔恨,有孤独,有惭愧,有阴暗,有失落,有放弃,有绝望。

却还是,再重新认识自己,重新认识他人,重新认识回忆,重新认识周围的一切,重新认识内心的所有。

然后,鼓起勇气,燃起希望,我们再出发。

青春只一响,不如去远方。

是啊,青春很短暂且美好,我们不如收拾行囊,行走且自由。

范文三:我亦飘零久 投稿:洪侬侭

♥但我难以融入欢声笑语的人群,我像一抹惨白眨眼地杵在五颜六色当中。

♥很难相信,真的不在一起了。

很难接受,以后大概不会再见了。

像会致幻的麻醉剂似的对自己重复了一千遍:你再也不会遇见那样的人了,你再也不可能爱上任何人了。

♥我知道自己看上去有多不快乐,最惨的是,我对此毫不掩饰。

♥我们是受过了伤,余生都在流血的人。

♥我也曾经真的希望委屈难受的时候,有个人站在身后,告诉我该怎么对抗,告诉我,有他在,我什么都不要怕。

♥需要的时候,该存在的人却不存在,该怎么对抗,该怎么战斗,都是我自己的事。只有自己站在这儿,哪怕对面是成群结队的敌人。

♥如果我一旦决心把那些过往血淋淋地撕开,就不得不面对一个漏洞百出的真相和一个滑稽可笑的自己。

♥很久很久之后,当时光将尖锐的疼打磨得浑圆,当你的名字成为甲乙丙丁一般稀疏平常,当有关你的一切都成为我不关心的日常琐碎,我们之间的篇章,才终于算是翻过去了。

♥难以计数的白昼和长夜,我被这般从一开始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发疯的感情弄成没有阳光远离故乡自我放逐的疯狂模样。

那时我怎么都想不到,原来也有这一天,念及你,竟既无风雨也无晴。

♥我曾经想和他一样为了爱情做这些事的时候,没有遇到那个能令我燃烧的人。而当我遇到那个人的时候,我却已经懂得了节制,丧失了勇气。

♥我真希望能够在那座古城里找到你儿时住过的旧房子,让我把耳朵贴在门上,隔着山河岁月,隔着你我之间无法逾越的人生悬殊,阅历深浅,听一听还是一个孩子时的你的笑声。

♥无数的人都曾说起,不要活在过去,事实上没有任何人可以活在过去,但回忆不可替代。 ♥爱情死去的时候,通常死得寂然无声,但当你意识到的时候,你会误以为它是在烈火中艰难死去的。

这比你能说出来的任何痛苦都还要痛苦。

并且这种痛苦衍生出恐惧,你会怀疑自己,怀疑自己的心里以后还能不能住进另外一个人。 人这一生,所能够得到的爱,和所能够付出的爱,配额其实都是有限的。

但这件事,你需要再走一些路,才能够明白。

♥我走在逃离命运的路上,却与命运不期而遇。

♥我这一生所能够拥有的,关于你的回忆,在几十年的人生长河里,毕竟只是零星。

我知道我还要一个人独自活很久,在没有你的状态下活很久。

见不到你,听不到你的声音,痛苦难过的时候也无法拥抱你,但我知道你永远在那里。 我不愿再惊动你,我以静默作为代价,换得你长长久久地留在我孤独的生命里。

♥在青海湖边,我有一点点惆怅但不至于悲伤。

我只是觉得,原本不应该是我一个人站在这里。

♥一个曾经占据你心灵和情感的人,一个曾经教会你如何去了解这个世界的人,他不是别的。他是你的天空,阳光和氧气,一旦失去,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人可以取代,可以弥补。

♥我没法告诉你我有多害怕,害怕那些曾经像氧气一样的东西,我赖以生存的,在贫穷孤独病痛的时候,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那些东西,已经被时间打败了。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令我狂热地想要得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令我想要以爱的名义,夺取他的自由。

♥我不知道还可以拿什么来让你留下,我这残破的余生,像是早已荒芜的花园,长不出一株明艳的植物。

♥其实无关航程疲惫,颓靡和折堕是从内心向外扩张出来的,它们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将我包裹在一层肉眼无法辨识的愁云浓雾之中。

♥而你的爱情呢,人间别久不成悲。

你的爱情上面大概已经积了很厚很厚的一层灰。

♥你曾给我的星空,后来我也在别处看到。

但愿你曾少我的,将来我也能在别处得到。

♥“不走好不好”这么一句简单的话,我永远也说不出口。

于是我忍受着锥心的疼痛,一次又一次,我痛恨离别,可我又不断地接受离别。

因为我不允许自己失态,所以我只好在失去之后不断地反刍着悔恨和遗憾。

♥令我痛苦的并不是我必须离别某个人。

真正令我绝望的,是离别本身。

那个夜里,我忽然明白,原来生命是不断地与心爱的人和事物隔绝的过程。

♥如果不能爱自己想爱的人,这样的人生,还有什么指望。

♥我知道,你真的离我越来越远了,我骨子里的那些喘息,哭泣和叫喊,终于在那么久之后,完全平静下来。

♥如果我们走了那么远的路,有一些想法还是没有改变,有一些爱还是有增无减,我想,那只能说明这并不是一段简单的感情,它是我的生命。

♥如你所言,终有一天我会站在我曾经望不到的地方。

只是,你并不在意,站在那个地方的我会有多孤独。

♥谁也不能拯救谁,我们各自有着各自的苦难,这就是我们的命运。

我接受我的命运。

♥我们都长大了,大到对人生的无望已经具备了透彻的认识,语言或者文字,在面对真实的悲伤和痛苦时,苍白无力。

♥我们躺在人生的半途上,时光像轰隆隆的车轮从我们的身上碾过。

♥你的生命已经得到了延续,像是被风吹过的蒲公英终于落进了土壤。

而我,还要飘很久,很久。

♥我那么确定,这片土地与自己紧密相连,在往后天各一方的时间里,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一切冷暖都会传达到我的心里。

我那么确定,有一部分自己,永远留在了那里。

♥我相信每个痛苦的生命都会有一个摩西。

我一看你的眼神就知道你是不是那个可以带我走很远的人,渠道丰沛之地,去到上帝之城。 ♥人生海海,是你,教会了我重要的一切。忘记你是我这一生最困难的事情之一。我知道,所以我不能再来一次。

范文四:我亦飘零久 投稿:冯椯椰

我亦飘零久

朋友李的生日,照例是吃喝,我要了一杯黄酒,最近爱喝的.



席上,红很艳羡的聊起好友燕家的饭菜,据说,燕家人爱吃荤菜,每顿基本是鱼虾肉之类,晚饭尤为丰盛,因为燕中午不能在家吃饭.燕也在幸福的叹气说,我在这样的环境下,能保持这样的身材已经很不错了,你要知道,早上6点妈妈就起床做好她和狗狗的早餐,来不及吃就带着,中饭也是做成便当给带着,自然是好吃的,晚上吃完饭,立马就是水果零食的拿上来,一家人或边聊天或边打牌或边看电视,另一边,当时是吃东西啊,总之,就是,这样,所以燕要不停的运动,才能勉强抵住发胖的趋势.后来,大家谈起动物,燕自然是席中唯一养狗的,其他的人们,跟本不敢养----因为没有人还能在家照顾小狗的.只有燕,她的父母在家中,较清闲.说起狗狗的趣事,又只听到燕的满足的叹气声.



回来的路上,我和木木都沉默良久,然后看看对方,小声地说,想家了.



有多久,没有这样的在父母身边,被疼爱,被呵护,被当成小孩,揽在怀里轻抚.几个月前回去探望,夜里和妈妈睡,半梦半醒时感觉妈妈在轻轻拍着我的背,我竟立刻流下眼泪.就象在外面跌倒的孩子,本来不觉疼,笑笑站起来,谁料妈妈来抱,马上就伤心了,觉得很委屈,要大声哭出来才能安静.那一夜,泪湿了半个枕头.却还是咬牙没有让妈妈知道我哭了. 

十年了吧,18岁上大学就离家了,离家时欢欣鼓舞,以为终于有了自己的天地,竟不曾想过这一走,就没有能再回头的时候.这以后,回家只是短暂的停留,外面才是天天要过的日子.那一年辞职,当时还在租房,经济拮据,眼看一点点的薪水就要花光了,还有房租和日常开销,工作却遥遥无期的寻找,那个失业的一个半月,我竟连一个电话也不打回家,其实家也只在百里之遥啊,若回去,又何妨?少年的自己,做什么轻狂成那样......不要父亲宽厚的背,不要妈妈温暖的怀!以为就只有自己最坚强,渐渐要遗忘了,撒娇抹泪也是爱的体现啊,我又何止是对自己残忍呢!



十年了!十年过去了,父母已苍老.我的心也老.坚硬而平静.亲亲热热的小女儿,总是只有笑,从来就不哭.若流泪,也要别过脸去,静静地擦掉.眼看岁月流逝,只想好好握住父母亲的手,一路走的安稳.急急地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对他们更好一些,天寒地冷的时候,挂念就会象风一样蔓延.



可是,为什么要选择现在的生活呢,我也可以,留在他们身边,不是吗?当初毅然离开的我,一路上不要回头的我,现在说什么漂泊呢,都是自己的选择啊,一直都是我越走越远,要了现在这样活在异乡的生活.这选择,是命运的车轮呢,还是我执着的因果?



家在百里之遥了,夜夜看见父母的眼光,眷眷的围绕.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不知道,归期是何时.



归期之前,我亦飘零久.

范文五:我亦飘零久(三) 投稿:田芛芜

畅销女王独木舟最诚恳之作,三年旅行足迹首曝光!  [三月,下起了大雨]  甘南  {写给那个没有父亲的女孩}  去往夏河的那天清晨,尽管是阴天,但你仍然戴着巨大的墨镜,枣红色的披肩将头部包裹得很严实。  你脸上的红色印记仍然十分明显,你对笨笨说,你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有残疾的人,无论得到多少鼓励,无论他们多么清楚自己只是灾难的无辜载体,但在面对外界的时候,仍然是颤颤巍巍的样子。  荣格讲过:对于普通人来说,一生最重要的功课就是学会接受自己。  只有精神世界无比强大的人才能够坦然地接受自己的不完美,甚至不完整吧。  可是要学会接受自己的残缺,又需要多少时间和阅历的不断洗涤与沉淀?  你说,你看我,自以为已经算是超脱豁达了,就因为脸上突然冒出来这块莫名其妙的东西,都不敢跟陌生人说话了,怕吓到别人。  面对相貌上的残损,你曾引以为傲的内涵,智慧,气场,通通化作了烟云。  你戴上耳机,隔着深色镜片,静静地注射着外面渐渐消散的雾。  清早的候车大厅里人声依然嘈杂,你没有胃口,什么也不想吃。  你一心想着,如果这块该死的红色印记永远停留在你的右脸上,该怎么办?  在抽完一支烟之后,你依靠着冰冷的墙壁,得出了一个悲哀的结论:如果它永远不褪去,那一定不会再有人爱你了。  没有人是因为灵魂美丽而被爱的。  你回到座位上时发现旁边多了一对父子。  小男孩看起来最多七八岁的样子,披着校服,左手打了石膏固定在胸前。父亲的左手揽住孩子的肩膀,轻声细语地跟他说着什么,不断有泪水从他的眼角流下来。  他看起来好像很疼的样子。  半个月来的头一次,你摘下了墨镜,凑过去问那个父亲:“孩子怎么了?”  那是一张中年男人的面孔,黝黑的皮肤上是岁月镂刻的纹路,眼睛里有些混浊但挡不住对孩子的痛惜,这样的面孔,在每个大城小镇都随处可见,那是最平凡的中国父亲。  他断断续续地告诉你一个大概,骑摩托车时,不小心把孩子给摔了。  你注意到他自己的脸上也有擦伤也有淤青,或许在看不到的地方有更重的伤痛,但这一切都比不上孩子的眼泪滴在他心脏上的分量。  你把背包反过来,找出仅剩的几颗悠哈奶糖,你怕自己的脸吓到孩子,只能侧着头跟他说话。  孩子收下那几颗糖之后,很乖地说:“谢谢阿姨。”  你怔了怔,像是到了这一刻才发现对于七八岁大的孩子来说,自己早已经不是漂亮姐姐。  而是阿姨。  对于这个发现,你心里有些淡淡的悲伤,但你只是笑笑,安慰他说:“男子汉不要哭,手很快就好了。”  七点半,去往夏河的游客们开始上车,你起身背着包,拖着箱子对小孩挥挥手。  在那段车程中,你的脑海里不断反刍着小孩子握着父亲的大拇指的画面。  很久很久以后,你从印度回来,借来朋友的空房子写字,某天晚上你梦见祖母那间漆黑的老房子,它阴森可怕,你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也打不开那把生锈的锁。  你的父亲就在门外,与你一墙之隔。  你急着哭着就醒来了,外面的天还是黑的,对面那栋楼没有一扇窗口亮着灯,你在寂静的黑暗中待了很久很久。  你忘了他的样子,或者“忘了”这个词语都用得不够恰当。  对于曾经握在手里,真真切切地存在于人生里的人和事物,才可以说忘了。  但自记事起就一直空白的部分,如何能够说忘了?  那天凌晨,你在私密微博上写下了一句话,正是在去往夏河的路上,配在你脑海中那副画面旁边的文字:父亲,到底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  我想你这一生都不可能会明白了。  小学时候,死党D的爸爸,有一头卷卷的头发,每个星期五都会骑着摩托车去接她放学。P的爸爸,会做很好喝的皮蛋瘦肉粥,有天早上你去叫她一起上学,她爸爸从窗口伸出头叫你上去吃早餐。  初中时的好朋友L的爸爸,给她买很多很多课外书,每个月都有数额不小的零花钱。  高中时你身边的女孩儿换成了F,全校著名的美女,家境殷实,下雨天她爸爸会开车在校门口等她,因为顺路的缘故,总是带你一程。  可你这个敏感的家伙,后来反而渐渐地疏远了她,别的同学都很惊讶,为什么呢?曾经那么好的两个人,形影不离的两个人,为什么到后面却形同陌路?  十七岁的你没法向那些虽然同龄,但却完全不同心智的人解释什么叫做,穷人的自尊。  没有人侮辱你,但你觉得自己没有尊严。没有人欺负你,但你觉得无比委屈。  十八岁,你是独自提着行李坐汽车去大学报到的少女,那一天天气晴朗,你兴致高昂地穿梭在各个接待点,办好所有手续之后冲进宿舍,看到跟你同寝室的姑娘仰着头看着她爸爸在替她挂蚊帐。  大学那几年,承蒙K一家人的照顾,每个周末都把你叫去她家吃饭,睡觉,还让你用她的电脑写稿子。  她爸爸做的菜特别好吃,你每顿都想添饭,可怎么都不好意思。  有一天他们站在电视机看NBA的转播,你在旁边剥着桔子,忽然发现他们叉腰的姿势一模一样,对于你的惊叹,叔叔脸上那种神情除了骄傲不可能有第二个词可以形容,他说:“我的女儿,当然像我啦。”  后来K交了个男朋友,吵架吵得凶的时候,他会动手打她。  有父亲的姑娘,不用怕,不管出了什么事,背后有老爸。  毕业之前,你经常接到Z的电话,问你“我爸爸开车来长沙,一起回去吗”,你改不了贪图便利的小市民习惯,总是欣然接受她善意的邀请。  然而每次回去之前,你都得跟着她去参加她父亲的应酬,经商的人免不了觥筹交错的那一套,这是令千金啊,真漂亮,在哪里读书啊?哎哟,好学校,学什么专业啊?  末了再转向坐在旁边一脸丫鬟般惊慌的你,这是?哦,同学哦。这位同学你爸爸是做什么的啊?  这种问题根本得不到你的回答,你表现得很没有礼貌,对面前的那盆菜兴趣浓厚至极,仿佛除了它你不知道世界上还有什么更吸引人的东西。  后来,你最亲近的闺密H,在谈到她的童年时说:“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也不是特别好,但我爸爸是那种有十块钱都会为我花九块钱的人。”  你似乎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别人都有我没有。  从很小的时候起,你就不问这种像废话一样的问题,很多年过去了,你坚硬,独立,果敢,你人生中的任何决定都是自己做选择,然后自己承担。  你在没有亲人的城市里生存下来,赚钱养自己,照顾妈妈,独自远行,你没有比那些姑娘过得差。  你甚至活得比某些男生还勇猛。  但在内心深处,你知道,那种缺失永远没法填补,无论你后来得到多少簇拥和关怀,无论表面上你多么光鲜亮丽,它永远都存在于你的内心最深处。  那种失意,会在你的人生短短几十年中以各种暴烈的方式表现出来。这是一种解不开的结,只有经历过这种内心折磨的人才会明白,它像是一种无法根除的疾病,不影响你饮食,不影响出行,你不会疼痛得呻吟,也不会虚弱得喘息,但它存在着,若即若离,时隐时现地让你不得安宁。  但你已经是成年人了,我跟你说这些的时候,你不要难过,不要哭。  每个生命来到这个世界都是有使命的,都有它的悲与喜,辛劳与成就,缺失与收获。  甲处短少的,乙处会加长。  你要相信,神是公平的。  {在大草原上预感到海的降临}  若尔盖草原上的野花被一个陌生的大姐采来编成了花环。  她用不太流利的汉语热情地问我:“你从哪里来?”  那片草原没有边际,天空很低,像是我曾经看过的大海,倒悬过来。  我拉着大姐的手说:“我要走啦,我们要走啦。”  她说:“你等等,这个送给你。”  她把编好的花环戴在我的头上,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好像女王。  这一期的答案是:夏河  下一期地点提示:那里的油菜花很美。那里她遇到一位回族大叔。那里她遇到了一张熟悉的字迹。

范文六:我亦飘零久(二) 投稿:许阙阚

[二月,你睡在隔壁]  西安  {那段故事的结尾我像个笨拙的小丑流着泪}  2011年的春天,我开始写《深海 II》,距离第一本长篇上市已经两年过去了。  从2009年开始,我在接受一些网络和报纸的采访时,总要面对一个虽然难堪但却怎么都躲不过去的提问,他们总是问我:“这本书里是你的亲身经历吗?程落薰,就是你吗?”  就像多年前,发在《花火》上的那个让无数姑娘流过眼泪的《全世界已经剧终》,她们也总爱问我:“是真的吗?舟舟,那个故事是真的吗?”  我沉默了很多年,直到这个问题的女主角从林卓怡换成程落薰,从短篇换成长篇,从读者换成媒体,我知道,纵然沉默是金,也不得不开口了。  程落薰的确是我。  但我,并不就是程落薰。  程落薰高一时因为在老师的茶杯里放泻药,而被学校开除。  她是在单亲家庭长大的孩子,内心极度缺乏安全感,却总是以一些玩笑的方式来掩饰这种缺失,她装作对一切都不在意的样子。  她既尖刻,又骄傲,既敏感,又倔犟。  她脆弱,却害怕一旦露出真相,会吓跑爱人。  她渴望有人爱她,但她不说,她觉得说出来就是羞耻。  她有抑郁症,时常有自杀倾向,她在青春期做了很多离经叛道的事情,耳洞刺青这些在别人看来是她的标志,但其实都是她的伤口。  她的成长经历当中没有父亲这个概念,记事之后唯一一次见到父亲,是因为他被误诊为癌症。  她有过难堪的初恋,她的爱情结结实实地被伤害,被背叛,被轻慢过。  她孤独,并且无药可救。  以上这些的的确确都是曾经真实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但真实的人生,往往比小说更加复杂故事里的程落薰,无论遇到什么不好的事情,总会有许至君替她收拾烂摊子,有康婕不离不弃的陪伴,有罗素然温柔而充满力量的安慰,而这些,生活里我都是没有的。  需要的时候,该存在的人却不存在,该怎么对抗,该怎么战斗,都是我自己的事,只有自己站在这,哪怕对面是成群结队的敌人。  《深海II》的开头非常不顺利,交上去几万字就被打回来几万字。  我的责编宋小姐跟我在生活中也是很好的朋友,她了解我的生活,因此戳穿我毫不留情。  她说:“感觉不对,你在逃避什么?你没有用感情,这些文字干巴巴的没有灵魂。”  她问我:“为什么?”  我看着那个对话框,手指停在键盘上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不会动了。  我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提出的“为什么”。  失眠的深夜里我在豆瓣上说,不能如期交稿,并不是因为我懒惰和拖沓,而是因为我没法面对那些过往,如果我一旦决心把那些过往血淋淋地撕开,就不得不面对一个破洞百出的真相和一个滑稽可笑的自己。  我是这样战战兢兢地回避着过去,我没法忍着恶心去看自己曾经写下的那么多不要脸的甜言蜜语,我这么一个没有安全感,在爱情这件事上摔了好几次,对生命里的美好事物始终怀着不信任的人,居然那么高调地,在那么多双眼睛的注视下,宣称我又去爱了,而且还带着一点儿炫耀的成分,因为我遇到的是那么完美的一个人。  我的S先生,现在我还能这样称呼你吗?  那时我的笨拙和鲁莽,我对游戏规则的无视,我那颗扑通扑通跳着的虚荣心,因为遇到你,而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壮。  那种感情,差点把我自己给摧毁了。  我知道在这段感情结束的时候,我的样子可笑极了,像一个满脸淌着眼泪的小丑,额头上写着两个字:活该。  很久很久之后,当时光将尖锐的痛打磨得浑圆,当你的名字成为甲乙丙丁一般稀疏平常,当有关你的一切都成为我不关心的日常琐碎,我们之间的篇章,才终于算是翻过去了。  那时我怎么都想不到,原来也有这一天,念及你,竟既无风雨也无晴。  2011年的春天,我对着那个名叫废柴的文件夹哭了很久,不是一年前走在路上突然爆发的那种号啕大哭,是像受了重创的野兽躲起来舔伤时发出的呜咽。  我知道,一个诚实的人才有可能是可爱的,同时也是幸福的人。  一个故事也同样,必须是诚实的,才能彰显其价值。  从那之后,就像是魔咒解除了一半,行云流水畅通无阻地写了下去。  在潮湿的春天,我许诺自己,写完这个故事就去西北旅行。  第一站,我选择了西安,如果他没有骗我,如果我没有记错,这座城市是他的故乡。  西望长安。  {后来的后来,街头的少年唱着我们的歌}  到西安的那天,下着大雨,等出租车的队伍排得很长很长。  我披着那块伴随着我走了很多路的枣红色披肩,茫然地看着大雨滂沱中的古都。  书院青旅就在城墙边儿,天气好的时候,会有一些年轻的外国男生和女生坐在门口弹吉他唱歌,他们朝气蓬勃,无论谁路过那里,他们都会很热情地打招呼。  我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但因为对自己的口语发音不自信,我总是腼腆地笑笑,然后迅速地溜之大吉。  七月的北方城市尽管热,也是干爽的热,不像在南方时,皮肤上总糊着一层黏湿的油腻。  德芭从她位于郊区的学校提着一个几乎能砸晕一个大男人的西瓜来青旅找我,晚上我们在这鼾声的掩护下,说了很多很多话。具体说的话,在这么久之后,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是依稀模糊地感觉得到她的快乐和兴奋,让我觉得自己能够用文字陪这些姑娘一同成长,是任何一段爱情都代替不了的安慰。  写字的女生有很多,但我庆幸一路陪着你们的那个人是我。  傍晚的时候,我们一起散步,绕一圈鼓楼和钟楼之后回青旅,在街头看到一个男生弹着吉他,在唱李志的歌。  突然之间就被打动了,我们在离他两米的台阶上坐下来,点了支烟,谁也没有说话。  他唱李志的歌,也唱许巍的歌,都是我过去非常喜欢的,路边来来往往的人全成了无声的背景。  过了好一会儿,我问他:“你会唱《米店》吗?”  他看了我一眼,挠着头说:“不是很有把握,我试试吧。”

范文七:我亦飘零久(五) 投稿:高謢謣

畅销女王独木舟最诚恳之作,三年旅行足迹首曝光!  [五月,我们对面坐着,犹如梦中]  敦煌  {十七颗流星,划破了鸣沙山的夜}  到达敦煌那天,我穿着已经被我糟蹋得不成样子的中袖白衬衣和亚麻长裤,而当天的地面温度是四十二摄氏度。  拖着小红箱子走了好长好长一段铺满骆驼粪便的乡间小路,汗流浃背的我终于到了青旅,破旧的铁皮房子里热得可以蒸包子,把行李放下之后去公共卫生间上厕所,推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就哭了。  很久之后,在我向朋友借来闭关写作的毛坯房里,跟我最要好的闺密黄鹤问我:“你一个人住在这么大这么空的房子里,晚上不怕吗?”  我想都没想就回答说:“不怕啊,可能我习惯了吧。”  一个生命中没有得到过太多爱的人,是不太明白什么叫害怕的,因为她没有后盾,因此缺少对自己的怜惜,久而久之,身体里关于“怕”的那根神经自然而然就坏死了。  在我五岁那年,父母离异,把我安置在奶奶那里,平房,老屋,幽静漆黑,散发着一股霉味。  某天凌晨我醒来发现奶奶不知去向,打开门号啕大哭,当时天还没亮,宇宙之中,漫天繁星都俯瞰着孤立无援的幼女。  第二天,住在附近的大人都把这件事当做笑谈。  似乎就是从那一天起,我拒绝再向这个世界示弱,所有的委屈和恐惧,都被隐忍在咬紧的牙关后面,都被掩藏在攥紧的拳头里面。  后来我用了很多很多年,才敢在除了自己之外的人面前哭,才明白了作为一个姑娘,眼泪并不是羞耻。  但即使是在我像一个战士般活着的这些年里,仍然有一些禁忌是我没法克服的,首当其冲的是恐高症,其次……就是大便……  我知道说出来都没人相信,但这偏偏就是真的。  没错,当我推开洗手间的门是,赫然跃入我眼帘的,就是它!  那是我第一次在旅行中因为这样的匪夷所思原因哭泣,打电话给闺密的时候,我哽咽着说,为什么我要受这个罪啊为什么?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回音。  阿呆是在我哭完之后,坐在阁楼上吃面的时候出现的。  那恰好也是他做义工的第一天,因为年纪相仿,我成了他在敦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他说话带一点儿南京口音,非常温柔,虽然我一直觉得温柔这个词语用在男生身上有点儿怪,但除此之外,没有更恰当的形容词了,别跟我说温和,如果你也认识他的话,你就会知道温和是不足够的。  他在我身边的木凳子上坐下,笑意盈盈地递给我一瓶农夫山泉,然后问我:“喂,晚上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爬鸣沙山?”  我吃完盘子里最后一根面条之后,说:“我觉得……门票有点儿贵。”  他那双灵动的眼睛在镜片后闪着狡黠的光:“美女,你从来没逃过票吗?”  相对于后来七八个人互相扶持的大部队,第一天晚上只有我和阿呆两个人从骆驼圈里翻铁丝网的记忆,可谓刻骨铭心。  西北天黑得晚,八点多我们才在骆驼圈门口会合。  几十上百头骆驼张着鼻孔呼哧呼哧地冲着形容猥琐的我们喷热气,它们水汪汪的大眼睛在长得令人忌妒的睫毛下,带着不解的神情看着我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骆驼们一定不知道,人类一旦坏起来,是这么的不要脸吧……  阿呆见到姗姗来迟的我,当即就呆了,他忧心忡忡地看着我的小热裤和机器猫拖鞋,过了半天才说:“舟舟啊,你这一身,真不适合翻铁丝网啊。”  我一把拉过他挡在我前面:“说真的,比起铁丝网,我觉得那几十头骆驼更可怕。”  我不想描述自己那天晚上从铁丝网上摔下去的窘相,也不想评价当我骑在铁丝网上进退两难时,阿呆同学仰着头一脸善良地说“跳吧,我接着你”是多么天真的行为,更不想说当我真的相信他会接着我,眼一闭,心一横地跳下去之后,发生了怎样的人间惨剧。  不管怎么样,反正我们第一次逃票,圆满成功!  夜里的鸣沙山不似白天巍峨壮阔,清冷的白色月光下,只能看到它的大致轮廓,朦胧缥缈,让人产生不知处身在哪个时空的错觉。  绵延不尽的沙丘,踩下去就是一个坑,大风里夹着沙粒,我睁不开眼,也无法开口说话,阿呆牵着我的手一直走到顶,我睁开眼抬头看过去,月亮就在前面等着我。  那一刻,我忘记了腿上被铁丝划破的伤口,万籁俱静,寂寞永生。  再后来,我们的队伍里就多了个丫头,她跟阿呆谈起了恋爱,但是比起阿呆,她似乎更喜欢我一些。  午后我坐在秋千上吃冰激凌的时候,她会跑过来推我,晚上我们坐在吊床上聊天,她念很美的诗句给我听。  在蓝天之下,大地之上,诗意的栖居。我的果实在树上,我的食物在地上,俯拾即是。  念完之后她看着抽烟的我,一直笑,说:“从小到大我一直都很想找一个匪气的女生做我的朋友,现在我终于找到了。”  她是第一个用“匪气”这个词语形容我的人,在此之前,我从未想过。  在我离开敦煌的前一天,晚上逃票上鸣沙山的队伍已经扩充到了七个人,并且每走一段路,就会遇到那么一些以同样的方式越过铁丝网的同道中人。  那天晚上我们七个人以各自觉得最舒服的姿势躺在月牙泉边,看着漫天凌乱的星星。夜晚的风格外轻柔,一时之间,没有人说话。  第一个发现流星的是阿呆,紧接着,以平均七八分钟的速度,月牙泉边响起此起彼伏的“看,那边”的声音,都是在城市里长大的孩子,一年到头难得看到几次清朗的星空,每个人都很亢奋,除了我。  每个看过《深海II》的人都知道,在海拔五千二百米的地方,陆之遥半夜把程落薰叫醒,在冷得发抖的夜里,他们一起看过银河。  她从背后抱住他,头埋在他的外套里,无声地淌了一脸的泪。  那是来不及用镜头捕捉的景象,却是她永生难忘的回忆。  同样,也是我的。  那天晚上,直到我们带着满身沙粒离开的时候,总共看到了十七颗流星。  回青旅的路上,他们都兴奋极了,但我却没怎么说话,十七颗流星,我一个愿望也没许。  2010年的春天,我在北京的雍和宫,秋天,我在拉萨的布达拉宫和大昭寺,都是传说中的灵地,但每每我虔诚地拜下去时,都没有任何想要神灵帮我实现的愿望。  我只会在心里默默地说一句,我是葛婉仪,我来过了。  我对人生无所求。  这世间没有任何一样东西能够令我狂热地想要得到,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令我想要以爱的名义,夺取他的自由。  十七颗流星划破了鸣沙山的夜,深蓝的夜幕下,是我垂垂老去的背影。  {你永远也不知道这些都是写给你的}  我知道最终我还是要走的。我一直这么提醒自己,让自己在每天醒来的时候喜欢你少一点儿,在离开的时候就可以轻松一点儿。  ——2010年秋天  其实,你不爱我,我肯定也不会死。但是,如果你肯爱我,我一定就会非常,非常勇敢地活下去。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幻觉比药有用。有个人的存在跟精神鸦片似的,有时候我觉得怎么办,真是撑不下去了,累啊疼啊怕啊穷啊,可是摸摸心口,发现你还在这儿,就觉得说不出的踏实。  没想要伸手要些什么,你当我傻呀,我也知道留不住的就放了吧,我也过了做梦的年纪啦,可是……算了,你当我是浮夸吧。  我没法告诉你我有多害怕,害怕那些曾经像氧气一样的东西,我赖以生存的,在贫穷孤独病痛的时候,支撑我继续活下去的那些东西,已经被时间打败了。  我没法让你知道,在我浮萍似的岁月里,那些仅凭着臆想杜撰出来的力量,曾给过我多大的勇气。直到如今,我确定它们都已经彻底消逝,溯洄从之,道阻且长。  我曾以为过去早已过去,可是心里总有些什么却反复地幻灭之后又重生,对于这一切,我不抗拒也不躲避,要来的让它来。  很久以前,我就已经坦然地面对你虽不完美但我仍然爱你的这个事实,所有的心理屏障只能挡住那些与爱情毫不相关的人,它们挡不住你漫不经心的脚步声,没错,人生需要一场这样的完败,才算完整。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以上这些,全都是写给你的。  它们是生长在无人涉足的幽谷中的花朵,兀自盛开,继而凋谢。  你记得也好,最好你忘掉。  是啊,你忘掉吧,我记得就好。  下期提示:那个城市的庞大与繁华,让芸芸众生离别生死,都如此微不足道。它千年矗立完好,没有证明生命,也没有见证爱情。

范文八:我亦飘零久(六) 投稿:姚堖堗

【六月里,青草盛开,处处芬芳】  北京  那一年我们二十岁,一切都还很美  离开长沙那天,温度很高,我穿着那条宝蓝色的长裙在公寓楼下等R,中午两点的飞机,十二点半我们才碰面。  帮我把箱子放进后备箱时,他皱着眉说:“怎么这么重。”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说:“嗯啊,带了好多东西,不打算回来了。”  他呆了一下,又用试探的语气来确认我刚刚说的那句话。  “不打算回来了?”  “嗯啊,我想试试看北京的生活。”  他开车送我去机场,车里飘着若有似无的音乐声,我戴着大大的墨镜,看着在我身后不断倒退的风景。  临行前的这顿午饭我们吃得都不太好,时间太紧,甚至来不及慢慢咀嚼,我们说话的时间比吃饭的时间还要多。  我看着他,比起我们刚刚认识的那个时候,他胖了一点儿。  他说:“别人都说我稍微胖一点儿比较好看。”  我嗤鼻一笑:“他们骗你的,只有我才不会骗你。”  “为什么?”  “因为我曾经喜欢过你,也因为我早就不喜欢你了。”  我们认识的时候,彼此都才刚刚满二十岁。  当时大概谁也没想到后来会长久地留在对方的生活当中,我喜欢过他蛮长一段时间,那时候他是翩翩少年,ZPPO划出的火焰,惊扰到骚动的青春。  我们之间没有天雷地火的情节,甚至在艺术加工之后都编排不成一个动人的故事。  我们只是认识了,然后离暧昧很近,离爱情却有些距离,后来的日子里我看着他换女朋友换得很勤,一面挖苦他,一面又庆幸我们没有在一起。  我从学校里毕业的那一年,找房子找得焦头烂额,他大概是听别的朋友提了这件事,打电话给我,带着一点儿优越感说:“你怎么不找我帮忙?”  那个六月的周末,他开着车带着我满城转,我一面盘算着自己的卡上还有多少钱,够找个什么档次的房子,一面尖酸刻薄地嘲讽他说:“还是你们纨绔子弟过得好,二十出头就开这么贵的车。”  他无奈地叹气,说:“葛婉仪你够了,我这样的都叫富二代,你要真正的富二代们情何以堪?”  他对我的称呼从最开始的舟舟,到后来叫葛婉仪,直到如今带着调侃意味的舟姐,正如我们之间的关系,从礼貌到别扭的尊重到完全冰释前嫌。  我曾经问过他:“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他想了一下回答我说:“发财算不算?”过了一会儿又补充说,“你肯定觉得我很俗气吧。”  我笑一笑,没说话。  或许每个女孩子也都经历过这样的感情,它并不刻骨铭心,想起这个人的时候既不会恨得咬牙切齿,也不会深情得永志不忘,这个人的名字不是禁忌,而是茶余饭后可以拿来做话题的谈资。  这段感情不需要你回避着某条路,某个街口,甚至某座城市,你去到这些地方完全不会触景生情,旁若无人地蹲下来哭泣。  你甚至会怀疑,你真的喜欢过这个人吗?这么平凡这么普通的一个人。  因为我们对人和事物的态度,其实就是某个时间段,自己内心的折射。审美其实是善变的,只是我们当初都不明白。  其实这并不是他们的错,不是因为他们不够好,而是因为你的眼界打开了。  你看到的世界越来越广袤,它给你提供了越来越多的真相,你从中获得新的力量,而这力量不再寄希望于他人。而是来自你的灵魂。  而那些跟不上你节奏的人,无法保持跟你一个频率的人,以及那些早已选定了与你的路途相反的方向的人,便通通都成了昨日之日不可留。  在机场分别时,没有难分难舍的情绪,放下箱子他就开车走了。  倒是我,站在候机大厅的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的目光沿着他的车消失的方向看过去,仿佛还能看到那一年,我们才二十岁,一切都还很美。  北京病人  某天晚上,坐在出租车上,经过国贸的时候,我忽然泪如泉涌。  北京。  后来无数次,我挤在地铁里,看着周遭的人们僵硬的面孔和疲惫的神情,想起我在那些二三线城市看到的人们,生活在那些没有地铁没有星巴克甚至没有麦当劳的地方的人们,我生平第一次觉得我过去用“麻木”这个词形容他们是多么的不恰当。  北京,灯火辉煌的北京,文艺青年们心中的殿堂,每年都有多少人为了他们所说的“机会”来到这里,有多少人的愿望得以实现,又有多少人的梦想就此埋葬。  我记得小时候,中国地图还认不全的时候,我就渴望去北京。  后来高考完,我说什么也要把志愿填在北京,可一估分数,凡是我能说得上来的学校我都考不上。  收到一大摞录取通知书,我只拆从北京寄来的,好不容易看到一个有新闻专业的学校,一问北京的朋友,人家说:“啊?那是什么地方啊?在六环了吧?我们都不管那儿叫北京啦。”  再后来,我来了长沙,去了武汉,杭州,云南,西藏……但我还是没有去北京,我只是路过过,做一些采访,参加一下活动,我还是不知道在北京生活,到底是什么感觉。  离开长沙之前,很多很多人都问我:“你为什么要去北京?”  我说不清楚。只是向往吧我想,觉得那里有一切我想要接触的事物,那里能够满足我所有的精神需求。  那里有798,有老胡同,有大大小小的演出,我能听民谣,也能看摄影展……  我不厌其烦地说服自己,那么多人蜂拥而至不是没有原因的,他们所说的机会,不一定是指就业的机会,找到一份高薪工作的机会,而是在更大的城市里,有认识更多新鲜的事物,更多有意思的人。  于是我就这样做了,你看,实际上去北京多么简单啊,拖着箱子我就来了。  可是才第一个周末,我就抓狂了。  没有闺蜜一起窝在沙发上一边吃零食一边吐槽那些山寨的娱乐节目,没有哥们儿随喊随到一起吃烧烤。在北京初秋的夜里,我第一次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寂寞。  寂寞,跟孤独是不同的。  我跟北京的朋友们一起吃饭,喝东西,他们聊的话题全是微博上的热点。  回去的时候,有人问我:“你是不是不开心?”  我说:“不是,人一多我就不爱说话,我是这个样子的。”   可我知道很多时候我并不是这个样子的。  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了一个多月,一事无成,从南边搬到了北边,在十九楼的黄昏里一个人看夕阳。  我最喜欢的那部电影叫《The English Patient》,在北方的秋风里,我觉得自己就是北京病人,我的北京梦在春天发芽,经历了夏季的暴晒,大雨冲刷,蒸发之后,死在了静谧的秋天里。  我想这并不是这座城市的错,有那么多人都在这里生活得好好的为什么我不行?  我问自己,为什么来了这里?  是为了人吗?是为了感情吗?如果是为了这些,那失落是不可避免的,因为这些都充满了太多变数。要想在一座城市持续地生活下去,唯一的理由应该是喜欢。  可我喜欢吗?  去大西北之前,我也来过一趟北京,正好赶上去通州运河公园看草莓音乐节,来了好多我喜欢的乐队和歌手。  第一天晚上回去的公交车上挤得都快窒息了,突然有个男生吼了一嗓子说:“咱们唱歌吧。”  整辆车上所有的人都唱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挡,我对自由的向往。  那些陌生的年轻的面孔在夜晚发着光,我第一次为了青春这件事儿热泪盈眶,车厢里的汗味儿都变得亲切起来,在那个激情的夜晚,我头上戴着老虎耳机,看着窗外,暗自发誓,我一定要来好好了解这座城市。  那个时候,我对北京的憧憬像是一个不断被注入氢气的气球。  然后在秋天到来的时候,它啪的一声,破了。  辞行的那顿饭是在三里屯附近的一家泰国餐厅吃的,那条路上有很多大使馆,枯叶落满街,的确是适合道别的场景。  他坐在我对面问我:“真的不打算再多待一阵子吗?”  我说:“你知道吗,我真的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原来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游刃有余地生活,虽然可能他们自己也很向往,但实际上,他们根本无法找到乐趣和价值。  我在北京水土不服——我指的是心理上。”  有些人,身无长物,却可以心拥天下。  我见过那样的人,没有稳定的经济来源,没有固定的住所,在简陋的房子里,喝着廉价的酒,做着自己认为是天下第一重要的事情。  我想说的是,其实我们这样的人,仅仅只需要三尺之地,就足够容纳我们的爱情,梦想和信仰。  我们这一生,所需要的,其实真的不是太多。  下期预告:旖旎明艳的异国风情,温柔多情的黑夜河流。在那里,她遇见了各路文艺女青年,也遇到了最温柔的“哈利·波特”。

范文九:我亦飘零久(八) 投稿:叶么义

[八月,就是八月。八月,我守口如瓶]   印度   {你是在暴雨夜里赶来为我煮一碗面的人}   在拉贾斯坦邦的首府斋普尔,传说中的粉红之城,我和Jenny在一家杂货铺买到了Made in China的电热杯,自此开始了我们的省钱大计。   按照当时我们的食量和经济状况,如果不从口粮里省点儿钱下来,我们很可能到不了德里。   我们买了一些卷心菜,秋葵,西红柿,香菜,又在杂货店里买了泡面和鸡蛋。   那顿晚餐,我吃得泪水涟涟。   从一杯面里,我吃到了乡愁。   丛,我不记得从什么时候起,我开始叫你家姐。别人问起我们怎么认识的,我总感觉有一点儿为难。你是我的学姐,但早在我成为你的学妹之前,我们已经在同一个论坛里不着痕迹地打过了照面。   那年我们都只有十七岁,谁也想不到后来会成为莫逆之交。   我们第一次见面,距离现在已经六年过去了,想想都觉得可怕,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   大一的那年夏天,学校公寓门口,我穿着一条被你诟病了好多年的大红色蓬蓬裙。   刚刚军训结束,我晒得又黑又瘦,看起来就像一个乡下丫头。   虽然我们同年,但那时你已经快毕业了,相对于我当时的生涩,你举手投足之间都显得落落大方。   在公寓后面的小饭馆里,我一口气吃了三碗饭,后来我们在山脚下的凉亭里坐了一会儿,年份久远,我已经记不得我们聊了些什么。   当时我们说过的话,或许都成了雁翅里的回声。   在我成年之后,听了太多直抒心意的告白,像一个被宠坏了的小孩,我已经不那么容易被感动了。但我二十四岁生日时,你那条微博却让当时在青旅里的我眼泪哗哗地流。   希望你碰到一个好人,早上去天空散步下午去人间看景。晚上睡在一起,干最俗的事也是神仙干的事。亲爱的葛婉仪,月迷津渡时请转身看看,你还有我。我一直记得是今天,生日快乐。   这么多年过去了,我相识遍天下,但可曾真正有人走进过我的内心?   并没有,一个都没有。   但在离我最近的地方,一直有你的身影。   2009年的夏天,我们如何互相扶持着度过的过往,至今仍然刻骨铭心。   彼时,我刚刚毕业,从学校里搬出来,在这座城市的南边租了一套老旧的房子,交完房租和押金,卡上仅仅还剩两千块钱。   煤气、水电、交通、通讯,所有的费用一下子折算成具体的数字摊在我的眼前,从前住宿舍吃食堂的日子彻底过去了,我生平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生活的重担。   两个人身上加起来只有二十多块钱的事情屡屡发生,炎炎夏日的午后,我们站在小餐馆的窗口,看着“荤菜七块,素菜六块”的牌子,经过一番艰难的选择之后,还是选了后者。   最难熬的一次,我把身上所有的钱交给你,让你去打麻将,置之死地而后生,我相信你一定会大杀四方。   你没有辜负我,深夜传来捷报,还给我带了卤牛肉。   夜晚我们躺在床上,听着厨房里老鼠吱吱的声音,一边提心吊胆害怕它们会蹿到卧室里来,一边描绘着美好蓝图安慰着对方——   等我发了工资就去吃顿好吃的……   嗯,等我写完长篇就有版税拿了……   那时我们很单纯地相信,即将到来的人生,总不会比我们曾经经历过的更差。   可是,丛。   为什么,三四年之后,当我们有了比过去更多的阅历和钱之后,我们反而不再笃定地相信自己终究会获得幸福?   为何在经历了这样多的人世冷暖,反复失望之后,我们仍对情感报以徒劳的期望?   我们都曾经以为爱情能够填补生命的缺失,我们付出了很多的代价,消耗了很多的时间之后,终于得出结论,这个想法是错误的。   会有一个人来拯救我们的人生吗?   会吗?   去西北旅行之前的某个夜晚,我越想越觉得人生虚无且没有意义,苦难重重却看不到亮光。   那天晚上我拿起刀片放在手腕上,在没开灯的洗手间里一直哭,一直哭。   你从云南回来,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我,我没有接,你又发来短信说:“我就来,别做傻事。”   你有我居所的钥匙,半个小时候之后你打开门,   你长吐一口气,庆幸还来得及。   有时候我觉得,上天就是派你来看着我的。   自2009年夏天之后,你不再跟我讲任何具有安慰性质的话,我们都长大了,大到对人生的无望已经具备了透彻的认识,语言或者文字,在面对真实的悲伤和痛苦时,苍白无力。   但你仍用自己的方式一直守护着我,在每一次我情绪崩溃的时候,毫不犹豫地拉住在沼泽里越陷越深的我。   在狂风暴雨的夜里,穿过大半个长沙,赶来照顾发高烧的我,你煮了一碗伴着西兰花的面端到我床前说:“吃完快点儿睡觉。”   连我妈都说:“有丛丛在你身边,我就放心了。”   我没有兄弟姐妹,自年幼起一直在漂泊,少女时代的朋友都散在风雨里,唯有你长久地留了下来。   你包容了我的不美好,像管家婆一样替我操持着生活中大大小小的琐碎事物,你毫无怨言地照顾着我这个笨蛋,从没嫌弃过我是个负担。   你我没有血缘关系,可你却是我不折不扣的亲人。   我们都还奔波在远未接近幸福的途中,偶尔翻看从前青涩土气的照片,心底总有一声欷歔——回不去了,我们都回不去了。   这是斋普尔,我在粉红之城想起你。   {在印巴边界,迎来了2012}   到达阿姆利则时是凌晨四点,我们像货物一样被大巴司机卸在不知名的小站,周围的人看起来一个个都形色可疑,他们把我们团团围住,各个都想伸手来拿我们的行李。   经过长途跋涉,车程颠簸,饥寒交迫,到这里,我对旅行的热情已经耗费得所剩无几。   这天的我们,运气不太好,在众多拉客的车夫里,我们选中了一个不那么机灵的男人,他把我们从车站拉去了跟他有协议的旅馆,看门的老头儿态度很恶劣,凶神恶煞的模样。   兜兜转转磨蹭了将近一个小时,我们又回到了原地。   那一刻,我忽然崩溃得想趴在箱子上,大哭一场。   我想回家。   天亮时,我们终于找到了藏在不知名的巷子里的旅馆,老板是个很喜感的老头儿,禁不住我软磨硬泡,给我们少了些房钱。   我突然意识到,从什么时候起,我们居然穷到连住宿都要杀价了!   清晨,大街上全是包着各色头巾的男人,他们之中有一些支起摊子煎饼、煮茶,经营营生。   我们坐在一张脏兮兮的木凳上,拿着用报纸包着的饼,像饥民一样毫无形象地大口咀嚼着。   我们已经五天没洗头没洗澡了。   用这样潦倒的面目,我们迎来了新年。   2011年的最后一天,我鼓起勇气央求Jenny:“能不能吃顿好的?”   我所谓的“好的”就是指晚上煮面时能打两个鸡蛋,这个卑微的请求当然得到了满足。   是夜,我蹲在地上,用小刀细细地切着卷心菜和小番茄,心里有个微弱的声音越来越强烈:我就要这个样子告别2011了吗?   2011年过去了,很多人升职,很多人结婚,很多人毕业,很多人去了远方。可我好像还是老样子,哭哭笑笑地就这样过了一年。   在北京时,我从南二环把行李搬去北四环,编织袋把肩膀勒得好疼,晚上洗澡时,才在镜子中看到一道血痕。有很多人不解,他们觉得我是自己瞎折腾,放着安逸舒适的生活不过,自讨苦吃。但那时我有我的傲慢,我甚至连解释都懒得解释。   然而事实上是怎样呢,这些搬迁和辗转,到后来都像风干的笑话。我的努力,我的挣扎,我的放弃,我的不甘,我的彻夜不眠和失声痛哭。   ……   别人看的,都是热闹。我的血泪,只有我自己知道。   在年末的这一天,回忆摧枯拉朽,分崩离析,它们变成尖锐的碎片割痛了我。   我原本以为自己会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跟三两好友,饱食一顿,然后找个欢乐的场所,纵情豪饮,放声高歌,挥别旧历年,虚张声势地展望一下未来。   一切都跟我想的不一样,我捧着一杯打了两个鸡蛋的速食面,披着湿漉漉的头发,伤感地想,2011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我感觉自己还有很多事没做,但时间真的就这么过去了。   在这个不知名的小旅馆里,我悲伤得无以复加。   第三天,我们从旅馆里搬出来,拖着行李搬进了免费招待背包客的收容站。   收容站就在金庙的对面,一间大房子里陈列着一排通铺,大花铺盖,很像我曾经在阿里投宿过的民居。放好行李之后,Jenny说:“我们今天去金庙领免费的食物吧。”我震惊地看着她,没想到阿姆利则是如此仁慈慷慨的一片土地啊!   用披肩包裹好头部,赤足走近金庙,跟着人群缓慢地移动,领了一个银色的餐盘之后,进入大厅,壮观的场面再次震撼了我。盘坐在大厅的地上的人,草草一看,起码也有好几百。   三个男人,一人手里提着一个桶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刷刷刷地从队伍这头到了那头,低下头一看,每个人的餐盘里分别多了豆子汤,酸奶和两张饼。   这是我过去想都没有想到过的生活,如果不是亲身经历,我也不会相信自己居然能够消受这一切。   那天晚上在入睡前,我忽然有点儿感激穷困,如果不是在金钱方面受到掣肘,行程走到这里,大概是另一番光景。   在没有尝试之前,人永远都不知道自己的极限到底在哪里,永远都不知道自己可以承受些什么,接受些什么。   生平第一次,我隐隐为自己感到骄傲。   上市预告:《我亦飘零久》11月上市,当当签名版更独有文艺绘本相赠,敬请关注。

范文十:我亦飘零久(七) 投稿:马烰烱

畅销女王独木舟最诚恳之作,三年旅行足迹首曝光!   [七月,悲喜交加。麦浪翻滚连同草地,直到天涯]   清迈   {再见,我的哈利·波特}   Hi,Matt,从印度回国之后,我曾经用我蹩脚的英文给你写过一封邮件,但我不确定你有没有收到它,因为大半年过去了,我依然没有得到回复。   以你简单澄明的世界观和价值观,不可能理解我这个来自中国的怪胎小姐有多么敏感多么高傲,所以在我的英语未达到独自环游世界的水平之前,我不会再给你写邮件了。   但时间过去这么久了,那段温馨和快乐的记忆不仅没有淡去,反而历久弥新。   我终于在这个窗外有蛙鸣的夜晚,翻出了我在清迈时写的日记。   作为报复,我要用中文写一封你永远也看不懂的长信。   你总是告诉别人,你第一次见到我是在我们一起去厨师学校的早晨,事实上,并不是这样。   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Jenny喝醉了的那个夜晚,你当时坐在一楼的台阶上翻包。   其实我们的友谊真正的开端是在那个安静的夜晚,只是当时我们都没有察觉。   潜意识里,我其实很想忘记那次在厨师学校不愉快的经历,二十多年来我从来没觉得自己那么笨过,我为什么要脱离大部队去厨师学校玩呢?我为什么要存着侥幸心理认为那天除了我之外,团队里一定还有中国人呢?   事实上,刚坐上去农庄的车我就后悔了,你坐在我的对面友善地跟我打招呼说“how are you”,其实我初中就知道说“I'm fine”了呀,可是那一刻从我嘴里蹦出来的句子却是:“my English is very poor, don’t talking with me, please!”   你被我的强烈反应吓得往后一弹,再也不敢跟我说话了。   可是当后来上车的鬼佬们陆续跟我打招呼时,我却又像抓救命稻草一样抓着你说:“Help me!”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你,以为你会中文。   你抓狂的眼神在镜片后闪烁,我知道你简直快被我这个来自中国的神经病弄疯了。   那天去厨师学校的团里总共是十个人,我是唯一的亚洲面孔。   每一个男生都试图跟我说话,但我冷冰冰的态度令他们全都退避三舍。我没法向你们解释我的沉默并非来源东方女生的矜持,而仅仅是出于对自己的不自信。   那天的我表现得很不合群,你们去睡午觉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打坐,看起来端庄娴静的我心里其实不知道爆了多少粗口,如果你中文够好的话,你会发现它们每一句都不堪入耳。   大概是不忍看我落寞的样子,你绞尽脑汁地找我聊天,告诉我你看过《西游记》,你知道孙悟空,你还会说两句中国话。   我冷冷地看着你,心想我还不知道你们这些老外吗,你们除了会说“你好,谢谢,再见”之外还会说什么?   但你令我大开眼界,你会说的那两句中国话是分别是“放马过来”和“小笼包”!   那一刻,我笑得惊天动地,建立了一整天的冰山女神形象轰然倒塌。   Matt,我们竟然这样也能成为朋友。   后来,我慢慢地了解到,你比我小两岁,毕业于墨尔本大学,母亲是美国人,父亲是澳洲人,你有一个姐姐一个弟弟,还有一个非常相爱的女朋友。   你是一个老师,教中学生英语和历史,你爱吃甜食。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在那么多鬼佬之中唯独想跟你交朋友吗?原因我从来都没有告诉过你。   从厨师学校回来之后的第二天早上,我出去买早餐,在院子里那块大木板上,我看见你躺在那儿看书,很安静很专注。   我是被那个画面感动了。   我认识很多跟你一样大的男生,他们每天做得最多的事情不是打DOTA就是拿着“爱疯”刷微博,读书这件事离他们的生活已经非常非常遥远了。   这个世界上一切原始和质朴的事物都能够轻易触动我。   那是我在小鸟住了半个月之后,第一次主动跟别人打招呼,你抬起头来看到是我,很意外地笑了。   你有一双让人一看就知道你非常聪明的眼睛,它是绿色的。   你留着络腮胡子,我总会想,你吃东西的时候会不会很不方便啊?   你很像那个J.K. Rowling笔下的哈利·波特。   你记不记得,在我们成为朋友之前,院子里那两块大木板上的人一直泾渭分明,你们那边全是鬼佬,我们这边全是华人,不会有谁不懂事地闯入对方的领地。   我们打破了这个局面,那段日子,鬼佬们一看到我和阿星就会对你说:“你看,你的亚洲女孩来了。”   其实我们不过是朋友,我们也只能是朋友。你在跟我的交往中所付出的耐心不亚于教导一个一无所知的幼童,我们总是要依靠各种各样的词典交流,经常你问我一个问题,我要查半天单词才能回答你。   说真的,Matt,过了这么久,我回想起来这些仍然是觉得满心的感激。   你永远也不会明白那时你的温和给了我多大的鼓励和勇气,你用你的人格魅力维护着我脆弱的自尊心。如果不是你,我想我大概早就从清迈直接飞回中国,哪里都不去了。   是你开了一个好头,让我相信尽管我跟很多人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文化背景不同,但我仍有去了解这些不同的勇气和机会。   你教我英语时,我偶尔心血来潮也会教你几句中国话,比如“谢谢,我吃饱了”,比如“我的女朋友很漂亮”。   你第一次听我念“妈麻马骂”的时候,一脸茫然地反复地问在场的中国人:“What different?”   我还教你写汉字,从一到九,你每次写四都写成囧,你不明白为什么我每次都哈哈大笑,在你看来这两个字明明是一样的。   但我没想到的是,你掌握得最好的一个词竟然是“傻逼”。   因为我和阿星每天都这样叫对方,耳濡目染,身教胜于言传,你竟然无师自通地问阿星:“Jojo is shabi?”   阿星告诉你: “No,she is supper shabi. ”   我问过阿星:“你喜不喜欢Matt?”那是在你从尼泊尔回清迈之后的第二天晚上,我们一起从711出来,你和另一个挪威男生走在我们前面边唱歌边扭屁股。阿星撇撇嘴说:“Matt啊,什么都好,就是幼稚。”   我很惊讶地问:“哪里体现出幼稚了?”   阿星后来说的这句话,差点儿没让我哭出来。她说:“他相信爱情啊!相信爱情,还不够幼稚吗?”   你和阿星都出生于1989年,当时在前面哼着歌的你,一定想不到身后三米之内,你的同龄人给了你一个这样的评价吧。可这就是我最喜欢你的地方,你天真,干净,阳光穿过你都不会改变方向。   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有两件关于你的事深深地埋在我心里。   第一件事是某天晚上走在一条漆黑的巷子里,阿星他们在讲鬼故事,他们讲得栩栩如生唯妙唯肖,你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你看得出我很怕。弄清楚原因之后,你说了一长串英语,语速很快,我没听清楚。   阿星跟我讲,你说的是:“舟舟,你不要怕,你不是总说我像哈利波特吗,我有魔法,会保护你。”   你知道吗,这句话如果换一个人说,我没准会觉得“真他妈脑残”,可是在那天晚上,你说得那么真诚,我被你这句话弄得眼泛泪光。我想大概终你一生也不会明白,一个从来活得像战士般的姑娘,生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我保护你”时,是怎样的心情。   是啊,我多笨啊,如此博大精深的汉语,我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语形容自己当时的心情。   第二件事,是玩“丛林飞跃”的那天,我因为恐高,只滑了一站就放弃了,被那个教练狠狠地骂了一顿。   你知道吗,在国内,每当我情绪低落的时候,所有的朋友都会很自觉地离我远一点儿。他们都知道我性格差,惹不起,如果我抑郁的时候谁来找我讲话,一定没有好下场。   但你不知道这个规矩,仍然嬉皮笑脸地找我聊天。   我强打起精神来应对你,其实心里已经对这次悠长的假期感到厌倦了。当你们兴高采烈地滑向丛林深处时,我戴着安全头盔从乡间小路走回他们的联络站,一路上又是野狗又是野鸡,加上被骂过之后的沉重心情,我很没出息地哭了。   那一刻,我真的好想回长沙,找我的闺密们逛街,吃饭,看电影,散步。   我不知道我干吗要千里迢迢跑地到泰国来让一个陌生人骂,被一群动物吓。   过了好一阵子,你觉察出我的不对劲,眼珠一转,你忽然问我“smile”用中文怎么说。   我告诉你是“微笑”。   然后你非常聪明地把“我的女朋友很漂亮”中最后那两个字拆了出来,跟“微笑”组成了一个短语。   你用别扭的发音说:“Jojo,你,微笑,漂亮。”   说完这句话之后的几秒钟,你惊奇地发现,我不仅没有微笑,反而流泪了。   Matt,你实在是个天才。   你看,你给过我这么沉甸甸的感动,那么,在我即将离开泰国去往印度的时候,从清迈飞到曼谷,从机场赶到火车站去见你一面,又算得了什么呢?   那次见面的时间只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你和从澳洲飞过来的漂亮女朋友一起坐上了去另一座城市的火车。   这次告别比起前一次我们在清迈机场告别时的三度拥抱,它实在是太仓促也太清浅了。但我知道你会永远都记得,因为你的眼睛不会骗人。   再见了,生活在南半球的Matt,我的哈利·波特。   下期预告:印度第一站,热情和艳丽扑入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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